第(3/3)页 他坐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碗渐渐失去最后一丝热气的小米粥,看着碟子里那筷子她夹过来的、已经凉透的野菜,看着灶边那两个抹了蜂蜜、烤得焦香的饼子。 这一切都是她留下的,带着她一贯的细致和温度。可他却觉得,比置身冰窟还要寒冷。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。夜风汹涌而入,瞬间吹散了屋内残留的饭菜暖香和药草苦味,只留下山野夜晚的清寒。他望向黑风岭浓稠的夜色,那里有他亲手搭建的柴棚,有他修补过的篱笆,有他和她一起移栽的、已在夜风中瑟缩的药苗,有他们共同抵御外敌时设下的、隐藏在暗处的陷阱。 这片山林,这间木屋,这个家,早已深深烙进他的骨血,成为比所谓“身份”和“过去”更真实的存在。 可现在,这个“家”里最重要的那个人,却用沉默在他面前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。 他不是有意要瞒她。 他只是……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那沉重的过去,血腥的恩怨,滔天的权谋,每一样都像淬了毒的荆棘,他怕一旦展开,会刺伤她,会污染这片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。 他以为,将那些污糟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,便是保护。 却忘了,最深的隔阂,往往源于最沉默的守护。 夜更深了,山风呜咽着穿过林隙,像孤独的兽在哀鸣。远处不知哪家守夜的狗,零零落落地叫了几声,更添寂寥。 萧烬寒在窗边站了许久,直到双腿旧伤传来尖锐的刺痛,才缓缓关窗,转身。 他走到桌边,默默坐下,端起那碗凉透的粥,就着冷掉的野菜,一口一口,沉默地吃完。饼子很香,带着蜂蜜的甜和麦子的焦香,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。 吃完,他仔细洗净碗筷,收拾好灶台,将未燃尽的柴火退到灶膛深处,用灰掩好。最后,他走到里间门口,停下。 门内,油灯已熄,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入,勾勒出一大一小两个安睡的轮廓,呼吸均匀。 他站在门外阴影里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屈膝,就着不甚灵便的腿,单膝触地,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姿态。尽管无人看见。 “清鸢,”他对着门内沉睡的人,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,一字一句,郑重如誓,“给我点时间。等我把外面所有的麻烦都扫清,等我能把干干净净的余生捧到你面前……到那时,你若还想知道我是谁,我从哪儿来,我全部告诉你。” “黑风岭是你的家,也是我的。只有这里。” 月光偏移,将他沉默跪立的身影拉长,投在冰冷的地面上,孤单而执拗。 山风拍打着窗纸,噗噗作响,仿佛在替这无言的长夜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 第(3/3)页